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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塞罗那的街道上,在长长的海岸线上,在午后湿润的海风中,胤禛觉得很疲惫。
他一生大半时光是在隐忍与蛰伏中度过的。或许是前半生忍得太久了,等他终于找到一个缺口可以允许他把所有感情无所顾忌地表达出来时,他已经没有时间循序渐进。
他所有情绪中最激烈的部分,都是爆发在与老八对抗的那些年里——不管是欢喜还是失望、愤恨还是得意。
这些强烈的感情,爱与恨,都在漫长的几年里被消耗光了。
这辈子,他想活得随心所欲些。
喜欢就是喜欢,不待见就是不待见,随心就好。
他一直以为,老八应该也是与他一样的。
胤禩望着远处的海,他感受到了胤禛的情绪,当然知道他的失望与寂寞。
可那又如何呢?
谁又不寂寞?
寂寞并没有错,一个人寂寞可以自我欺骗是一种潇洒,两个人的寂寞或许只能理解为一种可悲。
长久的沈默中,胤禩回头望着胤禛:“四哥,如果没有上辈子,多好。”
听了这句话,胤禛忽然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老八否认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可那是一个皇帝所必须舍弃的或者经历的部分。
他听见自己问:“你,始终活在过去的时光里吗?”
胤禩笑了:“或许是吧,我总是个念旧的人。”
胤禛沈默了很久,用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声音慢慢问:“那你为什么,就不能记得我们尚且年幼时的过往呢。”
胤禩楞了一下,哭笑不得:“四哥,自欺欺人又何必……不值得的。”
几个字,胤禛攥着胤禩衣领的手更紧了几分,将他拽得近了,有些咬牙切齿:“老八,不管你认不认。四哥告诉你,我他妈的就是犯贱,一直待你不一般,对你去期待也与他们不一样。”
他们隔得太近,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胤禩又笑了一下,带着那么点无所谓的意思:“……其实都一样。”
胤禛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被叫做“无法解脱”的自我折磨。
胤禩垂下眼:“我们几个……的结果,没什么不同。”
刻薄的嘲笑、年久失修的院墻、霉臭的膳食、闷如铁桶的封闭屋子,骨瘦如柴等待死亡的人。
没有人,逃得过被生生折磨死的命运。
四哥。
胤禛忽然烦躁起来,一把推开胤禩。
他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或者想让胤禩明白什么。说了这么多,老八与上辈子一样冥顽不灵像块石头,捂都捂不热。
胤禩被他推开,好像失去力气一样后退几步,一直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热带高大的树木被撞得窸窸窣窣晃动也一阵,斑驳的光影撒在两个人的身上。胤禩的头发被风吹乱,细碎的黑发在脸颊上拂过,遮挡住了他的大部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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